第四百一十八章慈心

端的是王府氣派，進了淳王府的二道園門，看著那山勢高大的峰石嶂屏，兆佳氏不由在心裏暗自讚嘆不已。

轉過峰嶂，豁然開朗，遠鬱鬱蔥蔥地林木中，有亭臺樓閣坐落其間。

地上皆是鵝卵石鋪地，圖紋各異，曲徑通幽，十分考究。

就見西北側，有別院一座，都是大式歇山頂建築，襯以參天松柏，巍然屹立。東北側則是水波漾，岸邊植柳，水面上浮萍淺綠，生機盎然。

兆佳氏帶著四姐兒、五兒同幾個丫鬟婆子跟著淳王府的兩個管事婆子往福晉的院子去，一邊看著這花木湖石堆砌的景緻，一邊同自家的園子暗自比較。

雖說自家園子修得也算幽靜雅緻，但是到底不如王府這邊的富貴大氣，畢竟是皇子貴胄，豈是尋常人家能比得上的？

四姐兒同五兒兩個穿著素藍旗袍，安安靜靜地跟在兆佳氏後。姊妹兩個相差不到半歲，高矮胖瘦都差不多，冷不丁一看像是一對雙兒。只是細打量了，才能看出兩人不同來。

四姐兒同五兒長得都像各自生母，兩人一對比，眉目之間，高低立下。四姐兒只能說是周正，五兒卻是能看出是個小人兒胚子。

淳王福晉的院子在園子正北方，過了浮橋，又過一座花廳才到。

兆佳氏一眾人等進了院子，眼先是藤蘿影壁，轉過去就見五間卷門歇山廳堂，兩側配房也各是五間。

堂前，甬道兩側，一邊植了株玉蘭，一邊植了株海棠。堂上掛著匾額，兆佳氏不識字，綠在後面仰首看了，是「玉堂錦繡」四字，正暗含花木之名。

此時，就聽那婆子在廊下稟道：「福晉，親家太太到了！」

兆佳氏在那婆子後，手了鬢角，雖然心裏有些慌神兒，但是面上也不顯。不過是郡王福晉，又不是沒見過，的侄兒也是郡王福晉呢。就算這便是皇子福晉，也沒啥稀奇的，妹子不也是堂堂的皇子嫡福晉。

就見兩個穿著淺裳的丫鬟卷了堂前竹簾，笑意盈盈地俯下子。簾子裏，一個十八、九的年輕婦站在一邊，頷首道：「親家太太到了麼，快請進！」

這婦頭上梳著兩把頭，雙耳帶著三對金雲銜珠的耳鉗子，上穿著茜「連連雙喜」的氅，形高挑，儀態雍容。

雖然沒來過這邊園子，但是兆佳氏先前也打使人打探了，這邊住著那幾位福晉，大致是什麼品行。

這個年紀，又能穿紅的子，應該就是王府大阿哥的夫人博爾濟吉特氏。兆佳氏心裏想著，看了那引進來的婆子一眼。

果不其然，就聽那婆子介紹道：「親家太太，這是我們府里的大！」

兆佳氏忙俯見過，博爾濟吉特氏點頭回禮，道：「親家太太快進，額娘們等了好一會子了！」

兆佳氏隨著博爾濟吉特氏進了堂上，進了東邊的屋子。

一進屋子，就見滿眼珠翠，一個三十多歲的旗裝婦人坐在炕沿上，地上雁翅排列著幾把椅子，或坐或站著幾個婦人。

兆佳氏守寡三年，本來就應酬的，屋子裏花兒兒的也早就收拾起來。這一進屋子，立時覺得異香撲鼻，差點打了個噴嚏出來。

那坐在炕上的婦人正是淳王福晉，見兆佳氏進屋來，起笑道：「早就聽說親家太太進京，早想著要見上一面方好，如今隔牆住著，卻是便宜！」

兆佳氏已經半蹲了下去，道：「請福晉的安！」

淳王福晉手虛扶道：「快快請起，都是親戚，不必這般外道。」

椅子上坐著的兩位婦人見淳王福晉起，也都跟著起。

淳王福晉不得給一一做了介紹，坐著的兩個婦人是側福晉納喇氏同側福晉爾達氏，站著的幾位是庶福晉李佳氏、庶福晉伊爾覺羅氏、庶福晉陳氏。

兆佳氏雖說是親家，但是規矩禮法在此，都是請了蹲安。

眾人見過，淳王福晉請兆佳氏炕上坐。兆佳氏推讓了幾次，終是在福晉右手邊的椅子上坐了。

側福晉納喇氏同側福晉爾達氏在兆佳氏對面的椅子上坐了，其他幾位庶福晉站在淳王福晉的旁邊。

兆佳氏同四姐雖說是初來，但是五兒卻是來過數遭的。雕玉琢，長的耐看不說，子又極為乖巧，因此這邊府里的幾位福晉都很喜歡。

就聽庶福晉李佳氏笑著對淳王福晉道：「福晉您瞧瞧，半年沒見，五姑娘出得越發好了，這小模樣，實是招人喜歡，怨不得七格格每次見了，拉住了，就不待撒手的。」

淳王福晉看著兩個小的，見其中一個眼生，轉過頭，道：「這就是府上的四姑娘？看著甚是端莊，像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孩子。」說著，人送上表禮，又吩咐門口侍立的丫鬟道：「去請幾位格格來給親家太太請安！」

因是頭一遭見到四姐兒，其他的福晉也都紛紛送了什。五兒這邊也不好空著，便都備了一份。

兆佳氏忙吩咐四姐兒同五兒給眾位福晉請安，上說是「寒門卑賤」，心裏卻帶了幾分得意。看來是要想個法子，跟初瑜說說，將孟姑姑同常姑姑派到園子這邊。到底是宮裏出來的，慣會調理人。

四姐不過是跟著學了幾個月規矩，就胎換骨了一般，有點旗人閨秀的模樣。不過，五歲的孩子，再有規矩能何樣，不過是客氣話兒罷了。

雖說沒有見過兆佳氏，但是孟姑姑同常姑姑就是淳王福晉派到曹府的，因此對於兆佳氏也是有些耳聞。

說起來，兆佳氏長相有些不和，但是行止之並無失禮之。娘家門第高貴，並不亞於在座的幾位福晉。

只因時便跟著父親在外地任上，長大了又嫁了低品級的曹荃，接的人份都不高，如今再跟王府那邊的往來，便有些沒底兒，生怕被人瞧不起。因此，言行之舉之間更是謹慎小心。

曹家長房雖說只有一雙子，但是二房卻是有四子四，其中五個都是兆佳氏所出。想到這個，淳王福晉心裏對兆佳氏實是羨慕不已。

納喇氏想的，卻是與淳王福晉不同。

昨日王爺回來提過，說是那邊兒沒有長輩照看，不放心，額駙過兩日要隨扈，這邊須得指派兩個妥當人去曹府照看初瑜才好。

隔壁的園子，是王府去年修園時幫著一道修的，目的也不過是王爺福晉們想同兒婿住得近些兩下里走起來便宜。

偏生正主沒過來住呢，兆佳氏帶著兒們來了。初瑜已經是七個多月的子，即便兆佳氏是隔房的，不是正經婆婆，也該有些長輩的做派，留在京城府里照看才是。

這位曹家二太太，看著不大像慈善人兒啊。心裏想著，納喇氏不多打量了兆佳氏幾眼。

兆佳氏原本在應承淳王福晉，察覺出有人打量，見是坐在是對面上首位置的這位側福晉。模樣同初瑜有幾分相似，正是初瑜的生母納喇氏。

說起容貌來，淳王福晉邊站著的那個穿著松花旗裝的庶福晉陳氏，看著也是人眼呢。

雖說兆佳氏進京時，喜雨已經回到王府這邊，但是過後曾聽張嬤嬤提過，道是大容不下人，將個好的陪嫁丫頭打發回王府。

那丫頭不僅長得好，而且同初瑜生母容貌有幾分相似，，結果王爺給抬舉了，飛上枝頭變凰，了庶福晉。

想到這裏，兆佳氏看了陳氏幾眼，心中對王府的敬意未免減了幾分。就算是貴為皇子阿哥又如何，只要是男人，也不過是腥的貓兒罷了，還不是見個好的就要往床上拉。

陳氏被兆佳氏看得尷尬，轉過去逗五兒說話，

淳王福晉見兆佳氏瞧著陳氏神古怪，想起陳氏的份，說起來到底不面，不由皺了皺眉。

兆佳氏卻渾然不覺，轉過頭，笑著對淳王福晉道：「幾位小阿哥怎麼不見？雖說份有別，但是他們幾個小小子歲數差不離，正當多親近才是。」

這話卻是說得沒見識了，這皇子皇孫自上書房讀書，權貴世家誰個不知，哪個不曉？

淳王福晉輕笑著，回道：「大的兩個開始跟著王爺學做差事，小的一個是上書房讀書，一個還小呢。」

兆佳氏笑道：「到底是皇家子孫，同我們這樣人家的渾小子不同。我們家那幾個，還是小孩子似的，且需要人心。」

說話間，二格格、五格格、七格格已經到了。

曉得來人是曹家的長輩，住在隔壁園子的，二格格多瞅了兩眼，五格格則是直言問道：「額娘，既是隔壁園子搬來人住，那大姐姐同小外甥兒怎麼沒來？二姐姐我們都盼了好一陣子了？」

淳王福晉回道：「你大姐姐再有兩月就要臨盆，怕路上道路顛簸，也擔心住在外城，請太醫不便宜呢！」

五格格神有些失，二格格想起昨日聽說要挑兩個嬤嬤往曹府照看的事兒，有些不放心，道：「額娘，可是大姐有什麼不爽利？聽說咱們府要派人過去照看。」

淳王福晉回道：「曉得你們都心疼姐姐，不過這些事有王爺同我想著，你們小姊妹就放心好了。大格格沒事兒，是大額駙過兩日要去隨扈，府里也沒有親長照看，王爺才想著要使兩個妥當的人過去侍候。」因說起這個，便問納喇氏道：「要派過去的嬤嬤可選妥當了？」

納喇氏回道：「初擬了周家的同白家的，福晉看著可還妥當？」

周家的是納喇氏的陪房，前幾年初瑜懷天佑后，這邊王府派到沂州侍候的兩個嬤嬤之一。白家的媳婦是四阿哥的子，說起來也是老得用之人。

淳王福晉點點頭，道：「這兩個人還算穩當，加上孟氏同常氏在那頭兒，大格格也夠使喚。」

兆佳氏聽們說起初瑜待產之事，面上有些訕訕的。其實，心裏也掐算著日子，想著等到六月底初瑜生產前回府照看。

說起來，這也不好怪這個做長輩的束手啊。畢竟是兩房份了灶，就算是好心要去幫襯照看，保不齊侄子媳婦還要厭倦多事。

只是，這些計較的話，不好對外人說。如今落到淳王府這邊人眼中，倒像是這個長輩沒慈心，不通理一般。

看來，這邊園子不好住了，明兒還是要回城裏才好，省得親戚們都這般誤會……

*

西單牌樓，太僕寺衙門。

曹顒忙活到中午，手頭上才算是松下來。這還有兩日便要出京，家裏還有許多事沒有代，點心鋪面那邊亦是。

雖說有曹方出面打理，但是他要是不在這幾個月，萬一有了麻煩，還需要託人照應一下才好。

他了額頭，春困秋乏夏打盹，這句話果然沒錯，大中午的就使人犯困。

這時，就有屬來稟告，有位大人要見曹顒，在前堂廳上等了。

待到了廳上，來人卻是位長輩，那就是曹顒的姑父傅鼐。

曹顒忙上前兩步見禮，傅鼐從座位上起，道：「孚若，今兒我來得有些冒昧了，只是今日驚聞噶禮家事，除了靜惠丫頭，竟還把你牽扯進去，我心裏實放心不下，便來尋你問個緣由。」

打曹顒康熙四十八年進京，曉得有這位姑父起，距今已經有五、六年功夫。前幾年傅鼐對他，不遠不近，只是面上還算過得去罷了。自打去年曹顒再次進京，傅鼐的態度卻熱絡了許多。

曹顒初還奇怪，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如此行事，總要有所圖才是？自己上，有什麼是傅鼐能用得上的？

傅鼐的履歷，他是曉得的，曾是四阿哥的侍從，四阿哥開府後也一直隨侍左右，為王府一等侍衛，前些年才放出來做都統。

傅鼐算是四阿哥府用過的老人，雍親王府的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