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后。
午后的暖洋洋的,帶著春日的暖風花香,著令人沉醉的甜,讓人昏昏睡。
阿寶地趴在上房門外的門檻兒上,小小一團,掀起了一片簾子,不敢讓里面的人看見自己,只能豎著一雙小耳朵,小心翼翼地聽著。
偌大的上房外,貌的丫鬟屏聲靜氣地站在門口等著里頭主子的傳喚,垂頭,看著門口正在聽的阿寶,目落在那格外渾圓圓潤的小背影上,眼神閃爍著,卻都不敢吭聲嚷。
因為沒有人給里面通風報信,阿寶很滿意地轉頭,對這些沒有吭聲嚷暴自己的丫鬟們出大大的笑容,彎起了一雙清澈的大眼睛。
小小一顆,胖嘟嘟的,一張雪白的小臉眉目似畫,雖然年紀小,可是也能看得出是一個人胚子。
且穿著致的小紅子,套著籠著一圈兔的坎肩,頭上包包頭上著圓潤的紅珍珠做的小步搖,襯托著乖巧的小臉兒,別提多討喜了。
的邊還站著兩個臉肅容的大丫鬟,氣勢瞧著就和人不一樣,眼神掃到旁人上都是冷冷的,只在姜國公府宅當差的丫鬟哪里見過這樣眼神銳利的子,忙在阿寶乖巧地對大家拱了拱小爪子,仿佛是在謝大家沒有驚擾里里頭的主子的時候紛紛無聲地福了福,不敢對阿寶無禮。
雖然說眼前這位出二房,姜國公府四姑娘不得祖母,姜國公夫人的喜,還帶著幾分厭惡,可是與姜國公夫人不同,剛剛帶著四姑娘回了京都的姜國老大人卻是極疼這個二房嫡出的孫兒的。
這滿府里頭,姜國公最疼的就是二房的四姑娘,至于其他的幾位姑娘公子,老國公雖然對晚輩從沒有疏遠,卻都只不過是淡淡的。旁的不說,只說四姑娘不過是二房之,可是在國公府里卻因老國公的疼,占了好大的一個大院子,里頭巧貴重的東西無數,這就是別的姑娘們都比不上的。
好在四姑娘雖然年紀小,得了長輩的疼卻從不恃寵而驕,也從不對人頤指氣使,除了淘氣了些,待人接卻格外有教養,倒也不像是剛剛從那苦寒的沒管教的關外回來的沒見識的樣子。
更何況四姑娘的父親,姜國公次子姜二爺如今正得皇帝信重,命鎮守東海領兵抵海寇,權勢赫赫,誰敢在國公府里怠慢了四姑娘呢?
除了……國公夫人……
站在門口的一個丫鬟正看著胖嘟嘟,珠圓玉潤的小姑娘發呆,就聽阿寶已經扶了扶頭上的包包頭,低了聲音聲氣地問道,“里頭是誰家長輩呀?怎麼,怎麼還把大伯娘給過來陪客啦?”
今天剛剛睡午覺醒了,本想去長房陪伯娘姜國公世子夫人笵氏吃飯,撒,沒想到卻撲了個空,伯娘邊的丫鬟說有府里姻親眷過來,了世子夫人去陪客。
說起來,姻親上門本不是一件奇怪的事,這京都貴族姻親往來,聯絡有親,都是極親近的。且姜國公才得新君召喚,從邊關回到京都,眼瞅著是要被新君倚重,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這做姻親的不論是為姜國公接風,還是與姜國公府更親近往來,都是時常會有人上門的。
只是說是姻親來看是高興的事,阿寶雖然年紀小,卻瞧見這一回跟自己回話的丫鬟臉不對勁兒。
笵氏邊的丫鬟瞧著臉抑郁。
姻親到府,本來該喜洋洋地接待,怎麼聽說姻親上門卻抑郁了呢?
阿寶與笵氏這位待極為疼的伯娘很親近。
因母親姜二跟著父親都在東海鎮守海疆,一個才四歲上的小姑娘孤零零辭別爹娘跟著祖父回了京都,留在姜國公府后宅,伯娘是格外心疼照顧的,因此阿寶就多了幾分擔憂,來瞧瞧,到底是誰笵氏這麼不愿意見到。
才搖頭晃腦地站在門口問了這一句,也不愿意驚了里頭的長輩,比如這幾日總是看不順眼的祖母姜國公夫人,就見丫鬟嗯臉都變了變,垂著頭訥訥不敢多說。
阿寶歪了歪小腦袋。
瞧著這姻親應該來頭不小。
不然怎麼連國公府里的丫鬟都不敢隨意開口呢?
倒是正心地想不要為難了這些丫鬟了的時候,正安靜得不得了的上房突然傳來了一個怪氣的婦人的聲音。
“侄媳婦兒,按說,這是國公府的自家事,本沒有我張的余地。”
那婦人的聲音頓了頓,阿寶呆了呆,角搐了一下。
雖然不好吐槽,也不知道是什麼事兒,不過……既然知道是國公府的家事,那就別了唄。
覺得這話有點刺人,又覺得這婦人無禮猖狂,扭了扭胖嘟嘟的小子,撅起了小屁重新趴在門檻兒上,又把簾子給掀開一點,往里面看,就見暖香裊裊中夾帶著一藥材苦氣味兒的上房,祖母姜國公夫人正一邊輕輕地咳嗽,一邊臉冷淡地靠在一個墊上,邊坐著一個得意洋洋,三角眼,穿得倒是極為華貴五旬上下的年老婦人。
一貴重的綾羅,眉目之間又帶著幾分嫉妒地看向坐在下方的姜國公世子夫人笵氏。
當看到笵氏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渾然不把給放在眼里,這婦人眼底出幾分嫉恨,皮笑不笑地說道,“我也知道侄媳婦兒是個自己有主意的人,眼高于頂,不把我,也不把你婆婆,不把貴妃娘娘放在眼里。只是今日既然我來了,好歹也得腆著這張老臉替你婆婆說句公道話。雖然說知道侄媳婦兒與皇后娘娘是極親近的閨中姐妹,可是好歹也得顧著貴妃娘娘的死活些!貴妃娘娘是咱們姜國公府金尊玉貴的姑娘,你是做嫡親的嫂子的,旁人不把貴妃娘娘放在眼里也就罷了,可是侄媳婦兒怎麼也在貴妃娘娘的頭上踩一腳。”
喝了一口茶,便對邊臉不好看的姜國公夫人嘆氣說道,“我也是一心為了貴妃娘娘。娘娘是妹妹你嫡親的閨,是國公府嫡,當初掌上明珠一般地養著,如今得陛下青眼進了宮,旁人薄待娘娘些也就罷了,可是咱們自家人怎麼也在貴妃娘娘頭上踩一腳?這不是挖你的心肝兒麼!我這做舅母的可看不過去。你說不出這樣的話,我卻要為你與貴妃娘娘要個分明的。”
一副為了姜國公夫人出氣的樣子。
姜國公夫人的臉果然也很難看,看向笵氏的眼神如同帶著刀子。
“更何況,誰不知道皇后的娘家如今已經被抄家,是罪臣之,沒準兒趕明兒就要被陛下給廢了。咱們貴妃娘一等一的尊貴人,論家世是嬪妃中的翹楚,論寵……娘娘可是陛下親自選進宮,進宮就是貴妃,恩非常。”
那老婦人一邊笑著夸贊,一邊對邊出了淡淡笑意的姜國公夫人笑著說道,“還是妹妹會調理人。養了一個姑娘,進宮就做了貴妃了!這滿京都的豪族眷捆一塊算算,誰又能比得上妹妹的福氣。如今皇后搖搖墜,我料想,怕是貴妃娘娘還有大前程呢!”
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姜國公夫人本想忍耐些喜,卻也忍不住笑著說道,“嫂子說的這些話,我是不敢想的。只想著娘娘進了宮,能陪伴君側,就是極大的福氣了。”
“說起來,當初娘娘尚在閨閣,三丫頭就說娘娘日后貴不可言,是凰命,如今想想豈不是都真了。”那老婦人忙笑著說道。
姜國公夫人眼睛一亮。
“嫂子說的是,三丫頭當真是有幾分福氣。”
“可不是。不僅張就旺了貴妃娘,還旺了咱們國公府!可不是四丫頭那個小掃把星……”
“廣安侯夫人!”笵氏本眉頭都不皺,臉冷淡地聽著自己被數落,然而聽到這婦人說起了阿寶,頓時臉一沉,冷冷地說道,“為長輩,怎能沒有半分長輩統,誹謗一個孩子!何其下作!”
“下作?莫非我還說錯了什麼不?侄媳婦兒,今日我也非要說說你的不是!你口口聲聲心疼個小掃把星,怎麼不見你心疼心疼你婆婆?只顧著四丫頭,你就不顧你婆婆的死活了不?好一個人見人贊的世子夫人呢!”
見笵氏又要反駁自己,這婦人眼珠子一轉飛快指著姜國公夫人對說道,“四丫頭當年一降生,你婆婆就生了一場大病。好不好的這丫頭在外頭幾年也就罷了,這才回了京都,你婆婆又是一場病……侄媳婦兒,你心疼四丫頭,可是也得心疼心疼你婆婆。聽說當初是你與老二侄媳婦兒修書一封,要了四丫頭回京都的?”
五旬婦人,廣安侯夫人一邊瞧著邊姜國公夫人帶了幾分不悅的臉,見惱了笵氏,心中一定,便頤指氣使地說道,“如今,我不過是替你婆婆討個公道,你不知恤長輩,反倒說出這等沒良心的話,真是令人寒心!”
阿寶呆呆地趴在上房的門檻兒上,歪著小腦袋聽了一會兒,聽得分明,哼哼了兩聲慢吞吞地把小腦袋從簾子下頭回去,看著門外噤若寒蟬不敢看的丫鬟們。
慢條斯理地拍著繡著胖胖的紅蓮花的小褂子,的小爪子上是分明的幾個小窩窩。
哦,還以為是誰,原來是祖母姜國公夫人的娘家嫂子,廣安侯夫人。
說是個掃把星……
還罵了最疼的大伯娘。
在國公府里,欺負國公府的姑娘,欺負國公府的世子夫人。
好囂張,好春風得意。
如此深仇大恨,不去跟那最厭惡廣安侯府的祖父姜國公告狀,祖父不打劈了這勞什子長輩,就不是姜國公府四姑娘!
不是說是個掃把星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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