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夜,滿園青竹于暮中,宛如雅致隨的風流客,月將這些風雅竹影打在窗上。
窗扉輕搖,現出一道白影。
那是位年輕郎君,坐于窗邊書案前,長眸半垂,和煦地看著臂彎傷的兔子,正溫小心地給其喂食。
墨護衛上前叩門,年輕郎君頭也不抬,溫聲道:“破霧來了?”
護衛步房中:“回長公子,有兩件事,一為公事,二為私事。”
白郎君側一個十三四歲的年聞言嗤道:“破霧你個呆頭鵝!依郎君的習慣,自然是先聽私事!”
他們郎君為族中長公子,向來勤勉奉公,偏又是風雅的人,喜歡在乏味之中尋求趣,故每當傳回的消息中同時有公事和私事時,長公子都會先從私事上尋得趣后,再埋首案牘。
可這次他料錯了,白郎君繼續給兔兒喂食,頭也不抬道:“穿云對我甚是了解,既如此,便先聽公事吧。”
墨護衛一板一眼道:“我們的人在竹溪附近抓到一人,疑是刺客,但那人被抓前已割面自盡,觀其形及面部骨骼,當是鮮卑慕容氏,西燕人。”
白郎君沉須臾,饒有興致道:“你猜,他割面自盡,是掩人耳目,還是惹人耳目?”
護衛道:“屬下認為都有可能,若是掩人耳目,說明刺客是西燕人派來的,若是惹人耳目,當是要離間,畢竟如今西燕和大周好。”
白郎君微微頷首,將兔子遞給后小年:“現有線索尚不足以判斷,繼續搜捕其余刺客,另將證據留存,若真有人想離間,我們不妨乘風而。”
他說罷緩緩起,立在瑞鑲金爐前,拈起羽塵去撥爐中香灰。
那雙手生得極好,長指如玉白蕭管,撥弄香爐的作賞心悅目。
青年又問:“私事呢?”
墨護衛目微:“暮時有人來報,稱在城外二十里的山村中見到一郎,與郎君所尋之人有幾分相似。”
他說罷,抬眸看向青年。
青年手上稍頓,長睫掀起復又輕垂,經燭一映,在眼下落下影,那和煦的笑意因此多了幾分玩味神。
“失策。”他輕聲笑了笑。
“我該先聽私事的。”
第2章
清風吹窗隙,爐中溢出的沉水香中多了青竹的氣息,人一時難以說清是沉水香染了竹香,還是竹香沖淡了沉水香。
正如所謂私事,十有八九也與適才所議公事不可分。
破霧抬眼,過重新聚起的薄薄白煙,向那垂睫而笑的白青年。
年思緒回溯至三個月前。
三月前,長公子用計助魏興郡守擊退胡人后,于魏興與上庸兩郡界遭數十蒙面賊寇伏擊。區區四十人竟能與二百晏氏銳抗衡,顯然那并非尋常賊匪。
其目的也并非單純謀財。
領頭那年輕刺客輕功甚好,直越過一眾護衛,近刺殺長公子。
但不知何故,他竟在千鈞一發之際失了神,刀鋒刺偏,長公子又自練習騎,力尚可與那刺客僵持幾瞬,否則后果難料。
長公子負了傷,那伙刺客又實在不容小覷,他們便改變行程,到最近的歷城養傷,并讓城主協助搜捕逃走的其余幾名刺客。
在城主府中暫住時,某日,一貌郎在長公子與歷城城主清談時誤闖園。
那郎同一位與長公子有過數次接的故人有幾分相似,長公子不免多看了幾眼。
而歷城城主素來好,見長公子“盯著那郎的眼神并不清白”,便以己度人,認為這是起了心思,為了與晏氏攀關系,歷城城主私下謀劃著要將此認作義,獻與郎君。
正好,他們的人查到領頭那年輕刺客的蹤跡,徹夜前去搜捕卻失之臂。
巧的是,隔日,那郎的父親匆匆回稟城主,稱兒為賊人挾走,那人形手和晏氏要抓的年輕刺客有幾分相似!
眾人得知,喚人將郎父親尋來一問。
不料人卻失了蹤跡,家中亦被付之一炬,只余廢墟,卻不見尸骸。
事后他們查知那郎的父親乃歷城城主麾下一位郎中,早年喪妻,育有一,一直養在故鄉,因戰才于數月前接到歷城。
如此看來,郎份似乎并無異樣。
但因的容貌與長公子那位故人實在相似,又同刺客有所牽扯。
偏生其父還在此關頭失蹤。
這一連串的巧合中,定藏關竅。
于是長公子畫了那郎的畫像,派人在附近一帶尋找,但一直杳無音信。
直到今日……
破霧收回思緒,繼續道:“有一小吏稱其家人在山中遇到一對年輕夫婦,那婦人年輕貌,其夫是個年輕劍客,二人恰于一個半月前來到竹溪,剔去行路所需半月,正與那郎中之被擄走的時間相合。”
“夫婦……”
晏書珩微微一笑。
他問:“我記得郎中稱兒是為刺客所擄,何故了他人之婦?”
“許是賊人威利。”
“莫非不是被擄走,是與人私奔!”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沉靜,一個跳,是破霧和穿云。
晏書珩溫和地看向穿云,煦然笑道:“若真如穿云所說,那郎私奔便是只羨真,不慕權貴,倒不失節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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