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舉辦鄉試三年一次, 魯恒那年初中秀才便是當年就趕上了鄉試,魯瞻則還要等一年。芮娘也舍不得讓他這麼快的就投到下一場考試當中,小考接榜之后沒多久, 魯瞻便再次踏上了求學的路。
一晃又是大半年, 這半年的功夫,魯家的日子倒是風平浪靜, 只是鄉試在八月, 年初的四月里, 順哥兒也參加了小考,等五月結果出來, 韋氏生了好大一場氣。
榜都沒上,自然也說不上幾等。韋氏在家氣得捂住口直喚, 還是大丫回來了一趟才讓韋氏稍稍好了些。原來一年前城里開辦繡坊學堂,適齡子皆可參加,大丫興趣, 韋氏就把人送了過去。孩子學門手藝將來也不會吃虧, 魯老太太也看好。
那子學堂的管理更是嚴格, 很歸家, 這次是聽說弟弟小考失敗, 大丫才專程趕了回來。見著順哥兒,大丫也沒客氣,哐哐就是兩下, 直接把弟弟揍了一頓,揍得順哥兒齜牙咧的一頓。
“姐!你出去半年, 更野蠻了!一點兒都不像個孩子家!”
大丫把笤帚一扔毫不客氣的指責他:“你不爭氣還好意思說我!我去讀書都比你強!”
順哥兒不說話, 做了個鬼臉就跑了。大丫回了房, 韋氏還蒙著頭巾躺著。
“娘。”
“大丫回來了……”
韋氏看到兒, 才覺得心思順當了些,這些年隨著時間,越發覺得兒好了,至兒心不惹事。
“在那邊學堂一切都還好吧?”
大丫給娘倒了杯水:“好著呢,就是聽說娘病了,回來看看。”
韋氏嘆了口氣:“別提了,你弟那個不爭氣的玩意,氣死我算了。”韋氏提起順哥兒就一肚子的火,大丫看著娘,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那娘是咋想的,還讓順哥兒再來一年。”
此時,順哥兒也貓在窗臺下聽,韋氏嘆氣:“你知道我的,就想讓他讀書考個功名,但這孩子怕是真沒那個天賦和福氣,你爹昨晚和我商量,不行就讓他自己去爬滾打去,咱們的養場,他想弄就去幫忙,我是懶得管了。”
韋氏話音剛落,順哥兒就一頭沖了進來。
“娘!您說真的!”
韋氏看見他就是氣不打一來,頭一扭就冷這個臉,順哥兒卻是開心極了,上前就圍著他娘:“娘!我去幫你經營養場!一定不讓你半分心!給我,你就福了!讀書我是真的不喜歡,我也不知這塊兒料,娘!您就答應我吧!”
韋氏不說話,順哥兒就在旁邊磨泡,因為總算看到了希,就不住的拉著他娘撒。韋氏一開始還能繃著個臉,后面也繃不住了。
“行行行!我是懶得管你的事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都這麼大的小伙子了!”
順哥兒興的跳了起來:“娘!您真好!”
……
魯老太太知道這事后,也點了點頭:“我早說了,順哥兒那就不是個讀書的料子,啥人干啥事,他喜歡上山下鄉的跑,這養做生意說不定還真是一把好手!”
韋氏聽了婆婆的話,也只能是嘆口氣,嘆自己這輩子也沒有那樣的命。
又過了兩個月,魯瞻回了次家,這回,就準備前往貢院了。
芮娘在這之前,可算是碎了心,鄉試在七八月,本就炎熱,那貢院的環境一直都差,吃穿用度一個不小心,人就要被抬著出來。瞻哥兒和魯恒當初還不一樣,從小更是沒吃過什麼苦,這進去之前,芮娘是準備工作就準備了好久。
換洗這些自是不必多說,芮娘最擔心的是貢院的飯菜,用玻璃罐子給瞻哥兒準備了好些開胃的醬料和小菜,不易壞,帶進去也方便。但即便如此,環境太差也沒有
什麼胃口,于是芮娘去了好幾個藥鋪,特意自己用草藥和薄荷做了一個蚊蟲膏,讓瞻哥兒待在上,一是可以防蚊,二是薄荷滋味也可以提神醒腦。
等鄉試結束那日,魯越駕車,全家人一起在貢院外頭等候。
親眼看見出來的學子有的還真是被抬出來的,即便能走出來的,也都是大汗一場,虛弱無比。
芮娘著急的張著,終于在人群中看到了瞻哥兒。瞻哥兒倒還好,只是消瘦肯定是比離家前瘦了一些的,趕忙迎了上去,見著之后就是心疼壞了。
“瞻哥兒,還好吧!”
“大哥!”
見到爹娘和弟妹,魯瞻笑了笑:“我還好。”
芮娘見他眼窩都凹陷下去了,眼睛就是一紅,魯瞻見了,趕忙就拉住了娘的手:“我真沒事呀娘,那環境也沒想象中的差,就是味道難聞一些,但是我有娘準備的那些東西,真的沒遭什麼罪。”
芮娘心疼兒子,自然不忍心兒子再在這兒罪,趕忙就拉著瞻哥兒上了馬車,家里如今也有馬夫了,魯越也坐在車,一家人東一西一的問,魯瞻笑著一一作答。
也就是這時大家才知道,那進了貢院,甭管你是什麼世家子弟還是寒門秀才,都得排著隊“進舍”,那舍和舍之間也本不分什麼三六九等。冬日里,嚴寒刺骨,夏日里,那是悶熱難忍。鄉試考三日,這前后進場之后便不能再出來了,別的都能忍,唯有這方便一事實在是為難人。有的考生在中途如果出去方便到也不是不行,但回頭那文章上就要被章子,確實難看。是以,這三日能不吃東西的就不吃東西,全憑撐。
“那你呢?”芮娘一聽說自家兒子了三日沒吃,心疼的都要掉眼淚了。
魯瞻苦的笑了笑:“娘,那我也不想被蓋子,不然太難看了……”
“回家吃吧,你娘做了一大桌子飯菜。”魯越道。
“謝謝爹娘!”
福妞和福寶也沒想到大哥這麼辛苦,福妞趕把路上買的糕點遞給了瞻哥兒:“大哥快吃!”
魯瞻接過:“謝謝妞妞,可惜我現在還沒緩過來,,但是咽不下去。”
芮娘一聽又急了,魯瞻忙道:“沒事的娘,等回去我想先洗個澡,應該就能緩過來了。”
“好好好,咱們先回家。”
……
很快,馬車停在了魯家小院。魯老太太見著大孫子好不容易回來也急忙迎了上去,“哎喲我的瞻哥兒可算回來了!”
“!”
魯老太太早就在家里把飯菜都張羅好了,熱水也備好了,就等著給孫子接風洗塵,大丫今天也在,見到魯瞻,姐弟兩也出喜悅之。
“大弟。”
“姐!”
大家本來還想問問瞻哥兒考試的況,但見到瞻哥兒一臉疲憊,魯老太太一個眼神,誰也沒有問。魯越先給兒子打水洗了澡,芮娘也進了廚房給兒子加兩個菜。
夜幕降臨,魯瞻終于回到家中,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頓晚飯的覺極好!他將貢院發生的樂事給家里人都講了一遍,逗得他是哈哈大笑。
“我的瞻哥兒苦了,一會兒早些休息,接下來,可以放松一段了。”
魯瞻:“誒!”
其實他并不想休息,就如同他娘看到的,他眼下烏青倒不是在貢院了多大的罪。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這點兒外的罪都不了,他便不能魯瞻。他最希的,是這次能夠高中,也讓一直最心疼他的娘當上舉人娘,揚眉吐氣一番。能不能有狀元命他不敢說,但是舉人應該還是沒問題,而且要是運氣好,能拿個解元回來,那他娘才真的要揚眉吐氣,還有視他如命的。
瞻哥兒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
著,不得接榜之日快點兒到來,這麼一晚上想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睡著。
這兩年重視讀書的人是越來越多,這鄉試放榜的速度也越來越標準化,只是京都本來就是集中了所有秀才的地方,到了接榜這日,貢院門口早就被堵了個人山人海。因為魯瞻大抵心中有數,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在哪個位置,所以倒也沒這麼著急趕過去。倒是魯老太太和芮娘,一大早起來便開始燒香拜佛,芮娘倒還罷了,尤其是魯老太太,就差點兒沒把天上的神仙挨個拜上一遍了,誰勸也是沒用的。
到了中午,眾人見魯瞻還是不急不忙的,心中也有了數,只是到底還是想親眼瞧瞧,便準備上馬車,準備前往貢院。
誰知道剛出門,外面就敲鑼打鼓的來報喜了。
“恭喜啊恭喜!這真是一代比一代強,你們老魯家是文曲星下凡啊!恭喜府上大公子摘得解元之位,恭喜恭喜!!!”
解元?!
全家人都蒙了!
所有人都坐不住了,沖了出來。
“你方才說甚!解元?!”
魯老太太的神已經不能用興來總結了,而是上前就給了大孫子兩個熊抱:“好家伙好家伙!我的乖孫啊!就知道,你是個好樣的!!”
芮娘和魯越反應過來后,臉上也無不是自豪和喜悅。芮娘眼含淚花,魯瞻安完之后又看向了娘:“娘,今日你也是舉人娘了!”
“誒!”芮娘忍不住流淚,家里人都在喊:“不僅不僅,是解元娘!”
魯大郎和韋氏都來道喜,村里人問訊也都趕了過來,這里面有一部分老人都是從魯恒中舉那時候過來的,沒想到十幾年過去了,村子又出了一個解元!這真是老天都在眷顧著魯家!
魯家人將那差興高采烈的送走了,跟著,村里各家各戶的都來排隊道喜,這下也不用出門去了,全家人都在家里慶祝著喜事。
福妞笑道:“大哥之前考完還不聲,我猜著中舉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只是沒想到大哥藏得更深!”
福寶也附和:“就是!大哥一句話都不說,可把我們急死了!”
“這你們就不懂了,這驚喜!要是提早說了,可不就沒有這個驚喜了!”說這話的是順哥兒,他話音剛落,韋氏就又怒又笑的給了他一掌:“那你啥時候能給我這麼個驚喜!回回都是驚嚇!”
順哥兒著胳膊:“娘……”
全家人哈哈大笑。
魯家這晚上,迎來送客,自然是又折騰到了半夜,晚上時,魯瞻躺在床上想著白日他爹娘和他的高興勁兒,解元之位,其實他并不能十拿九穩,但是沒想到如今拿到了,那人往高走,這想要的自然就更多了。
開春就是會試和殿試,會試要是能把會元拿下,殿試時候或許能拼一把狀元,雖說殿試欽點狀元并不是一定按照會試的名次,但三元及第,是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他要是能率先拿下兩元,到了殿試,圣上萬一愿意人之,也是說不準的事。
想到這,魯瞻渾的都在沸騰,更睡不著了。恨不得半夜爬起來就讀書,爭取開春就把那兩元狠狠拿下。
芮娘和魯越自然是不知道兒子的鴻鵠之志,只是解元,芮娘晚上便興的睡不著覺了,眼睛一直都是紅紅的,等兩口子回了房之后魯越還笑話太,這大喜的日子,怎麼又是紅眼又是掉淚的。
芮娘不服氣,了眼淚:“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瞻哥兒是咋走到今天的,這孩子從小聰明,可也不是神。上學堂的時候夫子就說,他比別人都刻苦努力,五歲開蒙,到現在十來年的寒穿苦讀,你沒看在眼里?他這子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只怕我擔心,怕他擔
心罷了……”
魯越把人摟到懷里,也頗為慨:“我怎麼可能沒有看見,瞻哥兒吃的苦,我這個當爹的能不知道?今天我也是高興,咱們也培養出來了一個解元,真高興,是這輩子最高興的第二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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